南郭先生

复读一年,然后回来。

同人文//枯干的画笔

#这是一篇离题作文

#内含精分现场

原作请走这边:【言和原创物语曲】枯干的画笔【pv重置 微血表现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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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是一个明朗的早晨,年轻的画家走到窗边,看到窗外鸟儿从树枝那头跳到这头儿,好不快活。他推开窗,鸟儿受了惊,扑腾着翅膀飞走了。

今天也要好好努力呢。

他懒懒地打个哈欠,不经意看到了不远处聚在一起的几个人,他们围着一幅画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,但听着总不及清晨的鸟鸣可爱。

……天才不愧是天才,我方才还天真地以为有了足以与他匹敌的对手,没成想却还是他。

做作。

……真的是很漂亮的画呢,和他往期的风格相比,更加癫狂混乱了,不过从中透出的美感却有如狂风骤雨般地,直击心头。

浮夸。

……要我说啊,幸好他生活在我们这个时代,有这么多懂得欣赏艺术的人,不然呐,恐怕会潦倒街头,最后也无法成名吧。

智障。

这世间的人怎么这么无聊,有那么多装模作样谈论艺术的时间,怎么不去学学怎样才是真正的欣赏艺术?

自己随意涂鸦的画,竟被这般夸赞,如果不是我的脑子坏掉了,就是这个世界坏掉了。

嘛,自己又有什么可抱怨的呢?

画家回头望了望家里柔软昂贵的沙发,小巧别致的挂钟,精致奢华的桌椅……这一切的一切,都是他的追随者送他的礼物,他们疯狂地迷恋他的画,进而疯狂地迷恋他,将他奉为神明。

所谓艺术,只是上流人士消遣时间的话题罢了。他们根本不在乎作品的内涵,也不在乎作品的灵魂,他们只看浮于表面迎合世俗的东西,那才是他们喜欢的东西。至于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人,他们才不会去跟你计较此处下笔的力度,最合适的色彩,应该要用到的绘画技巧等等等等,他们只会朝你伸出手,用你无法拒绝的眼神看着你:我饿了。

多么有趣,他过去也属于后者。曾经食不果腹的日子就如同童话故事的开头「很久很久以前」那样久远,而它们早就在记忆深处死去了。

他走进了另一个房间,那里堆满了画布与颜料。他稍微摩挲了一会儿,便拿画笔蘸了蘸颜料,行云流水地驾驭手中画笔。

缤纷的颜色瞬间铺满了整个柔软的画布,他歪了歪头,接下来,像是江水决堤般的色彩翻涌而来,它们或化作奔腾的浪花拍在不堪一击的岸边,尔后拍灭了天空最后一缕光线;它们或成为最初漂泊在江上的那叶轻舟,随着狂风浮沉不定,最后隐匿在黑云围成的暗黑的背景中。绚丽的色彩织成雷电中的雨点,凶猛地压在奋起欲博的浪涛上,狂野的风掀起了一场石沙盛宴,海燕盘旋着尖叫,而世界,正在狂欢。

画好了。

他轻巧地把画笔扔在一旁,决绝地转身离去,不想再多看它一眼。

总是画自己不喜欢的东西,继续下去,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喜欢画画呢。

躺在沙发上,和着音乐端详窗外景观是他最爱做的事情。只要一出家门,就能闻到利益争夺的硝烟的味道。像欲望啦,金钱啦,地位啦,这种东西人类总是趋之若鹜。而他已经被烦透了。但这也没办法,没有钱,吃什么穿什么?为了所谓出淤泥而不染的装清高而扔了自己的饭碗,可不可笑?

再说了,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舒坦的沙发啦!

外面的景色很好看。

留声机传出的乐曲令人身心舒坦。

如果没有人来打扰的话。

然而敲门声还是不适时宜地响起,他反感地皱了皱眉头,但又很快整理了一下仪容,重新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笑。

他没有直接去开门,而是去了画室,把画布取下来,妥善包好。做完这一切,他把门打开。门外果然是那个笑得一脸恭维的家伙。

喏,你要的。他随意地把画交给门外的人:记得把我这个月以来的所有账单都清了,再帮我采购一些上好的颜料和画布。

一定的,一定的。商人满脸堆着笑,如果不是长了一脸横肉,使他看起来有些面目狰狞,画家都快以为他的笑容真的掺了一丝真意。

那,下次再见,我还要去画画。画家没等对方反应过来,嘭地一声把门摔上。

门外的人脸上瞬间暗了下来,像是突然跳闸的灯泡。

自命清高的虚伪的家伙!他咬牙切齿地说:愿你能有个好下场!

不过,当第二天这幅画挂在店面上的时候,他可不会这样说,他会说:这位画家亲切又随和,笑容明亮得跟外边的太阳似的,你们不会知道,这是一位多么温和的画家!

商人的本领就是说谎,不会说谎的人是当不成商人的。不过,说谎这种事情,谁都做过不是吗?画家总是摆出一副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样子,难道他就没有对自己说谎?

画家经常会到街上走走,不过经常会被人认出来,他们都会围着他,说的无非就是「画啊画啊好看的画」「你啊你啊天才的你」,无聊至极。

现在他随便走进了一家极其奢靡的酒店,里面的经理一眼认出了他。

哎哟,您要来怎么不说一声呐?

畏惧又崇拜的笑容,他很享受对方这样的表情,心里会有一种莫名的快感。

怎么?不欢迎?

不能自降身价,不能得寸进尺,不能心软慈悲。

这是曾经的苦难教与他的道理。

当然,这种半开玩笑的话必须要面带微笑地说,显得亲民。

哪里的话?您快请坐,想吃什么,免单。

他坐在餐桌前,托着腮思忖了一会儿,把菜单交了回去。

这些就行了。

不多久,散着香气的盘子被端了上来。满桌佳肴,他却无心进食。

他漫不经心地切了几块肉,进了嘴里却无滋无味。

他毅然起身,拿手帕擦了擦手,丢下一句多谢了之后,逃离般地离开这个地方。

方才,他的目光无意间飘到窗外,那里有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孩,他衣裳褴褛,无处可去,那双空洞悲哀的眼睛令人心碎。

像极了某个早已死去的故事。

是夜,他回到画室,手中的画笔停在空中半晌,久久无法描出哪怕一个线条。

他想起了小时候,他偷了面包,被人追着打得鼻青脸肿,却还是死死抱着怀中面包不肯放手。无数次,有无数次他都在睡梦中被饿醒,他抬起头来,天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,身边是苍蝇萦绕,而他睡在垃圾堆旁,就连眼泪都带着酸臭腐烂的味道。最后一次,他再一次偷东西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时候,他的救世主出现了。那人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支画笔:拿着它,以后你就能堂堂正正地吃饭了。

从此以后,寒来暑往,他都被逼迫着画画,画各种画,风景画,素描画,油彩画,肖像画……画各种人,穿衣服的人,没穿衣服的人,流血的人,光鲜的人,脏兮兮的人……画不好,他就会被狠狠地揍一顿,关上几天不给吃喝,直到达到那人所要求的完美,他才能够结束惩罚。

或许是相依为命太久了,他渐渐地喜欢上了画画。画笔也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,成为了他的灵魂,他的羁绊。他无法想象,丢掉画笔的自己,会变成什么样子。

后来不知过了多久,那人死掉了。因为酗酒,因为脾气不好,因为和人打架,所以他死了,是被人打死的。

在收拾那人遗物的时候,他发现了一本泛黄残破的日记,拿起来抖一抖,有不少灰尘散落在黄昏暧昧的光线中,轻轻漂浮着。他翻开第一页,上边的字依稀可辨,写着:我收养了那孩子,他看我画画时的眼睛很有神采,生怕会遗漏哪个细节。我知道他会喜欢画画的,就像我小时候,有时我会觉得他就像另一个我,倔强而脆弱可是又很固执。我们是一类人,到最后他沦落的下场不会比我好,我会等,一直等到他变得和我一样的时候,我就赢了……

疯子。他想往后翻,却发现那人只写了这一页 。

失去老师与可生存的地方后,他只能靠卖画为生。他走过许多地方,卖过许多幅画。渐渐地,他的名声开始如火苗般成长;渐渐地,人们知晓了他的姓名;渐渐地,他不再贫穷。

他知道人们喜欢什么,于是他便画什么;进而人们愈发喜欢他的画,他便更加附和人们的喜好。循环往复,他已忘却了最初对画画的喜爱。

画笔依旧停在空中,等回过神来,他发现画布上已经有了一团凌乱的线条了。

看来今晚是画不成了。

画家回了卧房打算睡觉,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后,他忽然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,那个眼睛里带着极大不安和恐惧的自己,他的瞳孔里倒映着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夜空,他瘦弱纤细的手紧紧攥着画笔,他忽然想抱住他,他忽然很想大声地告诉他:「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……不是这样的!」

睡意卷成浪花,朝半身没入睡梦的他狠狠打去。

于是他坠入了梦境的海底。

这一夜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,多是小时候的事。

醒来之后,他突然忘了自己是谁,在哪里,在干什么。

头顶是惨白的天花板,冰冰凉凉的,没有一丝温度,四面的墙似乎在朝自己一点点地逼近,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下场:被挤压得像个西红柿,再迸发出像西红柿一样的汁液,空气中甜腻的味道也估计和西红柿一样。

搞什么嘛。

起身,记忆在一瞬间内恢复,他走进了画室。

躁动的色彩轻飘飘地浮在画布上,他皱了皱眉头,不应该的不应该的,自己想要的画不应该是这样的。

角落里,小时候的自己静静地望着他,他有着一张胆怯而坚毅的脸。

算了,就如你所愿,行了吧?

他把所有自己不喜欢的画全都撕个粉碎,漫天飞舞的五颜六色的碎片像诡异的雪花,他站在一片画的尸体中,终于笑得纯粹。

小时候的自己也轻轻笑了,进而渐渐消失在空气中。

画家重新拿起画笔,蘸上深致的丹彤,瑰丽的银红,画布上出现了如同烈阳一般的壮阔色彩;挥洒尨茸的鹅黄,沁润的秋香,画家的思想跟随它们漂向远方;涂上芳洌的青白,淡漠的蔚蓝,如同安睡在旷大宇宙里的摇篮。调和红蓝黄,融会月与阳,多么称心如意的画作!

这才是我想要的画!

画家手中的画笔挥动得越来越疯狂,到最后,他甚至高兴得手舞足蹈,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都见鬼去吧!谁要你们喜欢了?没你们喜欢,我就不能活了吗?哈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好好笑哦,没你们喜欢,我确实不能活了。

说到这里,他突然摆出一副愁眉的样子,接着又忽然噗嗤一声,捂着肚子大笑起来,哈哈哈哈!我只要自己喜欢就够了,谁管你们啊?谁爱管谁管,哈哈哈,哈哈哈哈!

那么啊

——我已决心不再为他人作画,也不允许我的画作沦为贾物,提早迎来生命的尽头也在所不惜。

我要让自己看看,我能做到什么地步!谁都不能阻止我,谁,都,不,能!画,我要画,我要不停地画!这才是我想要的画,这才是我喜欢的画!哈哈哈哈!真痛快呀!别的什么东西都见鬼去吧,见鬼去吧!

然而在此时,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

——笃笃笃

谁?谁在敲门?好烦好烦好烦,好吵好吵好吵!

画家去开了门。

来者是前来取画的画商,依旧堆了一脸虚伪的笑。

「你的画呢?」

语气似乎有点不善,这也难怪,来了许多次,等了许多次,才被人用「忍无可忍」的态度接见,这样的人能够装出笑容已经不容易了,还想要语气和善也未免太难为人家了。

——没有。

他淡淡地说,脸上平静地像无风的湖面。

「我不相信你能离开作画!」

这下可好了,装出来的笑容都消失啦!

——是的,我不会停止作画。

真是期待听到这句话他又会是什么表情呢。

「快把它们给我!卖了它们你就能有新的颜料和画布了!」

画商看起来凶恶如同饥饿的野兽,哈哈哈哈,真想把他这样的表情画下来,太好玩啦太好玩啦,一直一直以来真是受够这些人了!

——不可以,我不会让「我的画」离开我。

画家温和诚挚的笑容,随着快速合上的门消失在画商的眼前。

门外的那个人,想必是暴跳如雷,恨不得杀了自己吧,哈哈哈哈,好开心好开心!

只有远离了这些人,才能保证真我不被污染。

哦,好像前几天还说过装清高的行为很可笑来着,无所谓了无所谓了,可笑就可笑吧,哈哈哈哈,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痛快了!

——我想我已经疯了。

突然好想哭怎么办怎么办?哈哈哈哈,哭吧哭吧,用力去哭吧!我悲哀的人生,我悲哀的艺术,我悲哀的一切,哈哈哈哈!我好难过哦怎么办怎么办?哈哈哈哈!

一头扎进画室,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,看看镜子中那个满脸胡渣,头发凌乱,面容憔悴的男人,感觉……好酷呀!

把手伸进裤袋里,只掏出一枚硬币,它泛着冰冷的青光,仿佛在嘲笑一无所有的自己。

只剩……最后一块画布了。

真是的,该拿你怎么办才好。

一丝苦笑漫上他的嘴角,颜料基本已经用光了,手头上只剩一枚硬币,最后剩的颜料只有——柠檬黄。

嘛,也不错,算不上一无所有。

——但是黄色太单调了,太温柔了,必须要掺一点强烈又深刻的颜色。

——当然是,红色最好啦!

拿起调色刀,染上柠檬黄,毫不犹豫地往手腕上划去。

刹那间,他仿佛看到了春天里,花儿朵朵开放。

他把手腕的血涂抹在一片纯白上,于是,花儿便真的绽开了,如同春天已然到来一般。

一朵花开。

面包店的老板圆睁着一对眼,像驱赶流浪犬似的踹他的身体,嘴里似乎还念着:「像你这种人,像你这种人,早点死掉才好!到处装可怜,偷东西!败类!」

两朵花开。

教他作画的那人掐紧了他的脖子:「这样你都画不好,这样你都画不好,你活着干什么?!」

三朵花开。

追随者贪婪的眼睛一直盯着他,他们用沉默说话:「你要想想你的一切都是谁给你的,谁给你的!所以你要画,像我说的那样画!听见了没?听见了没!」

四朵花开。

他死了。

冰冷尸体的主人永远不会知道,白色的蛆虫钻进又爬出他没有知觉的躯壳,它们狠狠啃食着他的一切,要把他完完全全吞并掉才好,要让他彻彻底底变成一具阴森白骨,再无法榨取营养才好。

就像那商人,他闯进了他的画室,看到了大片大片没见过的画像,那对于他,可是满目的财宝!喜悦染上他的眉梢,他终于忍不住狂笑起来,不枉我花销,终于争抢到稀世疯狗的宝藏!

所幸,他已死去,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切。



end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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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年前的文。修修改改不下十次。心理活动来得太激烈,当时写得很嗨,后面改得很苦逼。可能还是没改好,看多了习惯了又会感觉不出违和感了。欢迎小伙伴们提出修改建议。也希望原作者不要打死我。毕竟离题了。(捂脸)(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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