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郭先生

复读一年,然后回来。

三月雨同人//另一种前生今世

台上,一碧眼灰发的戏子唱得肝肠寸断:“念往昔,我急弦慢转你抚琴低吟;到如今,重唱此曲却已无你…”泪眼朦胧间,她隐约见得一抹红色身影,似曾相识。

一曲歌罢,台下喝彩不断,她放眼四下暗自探寻,却未寻得方才所见之人。

大概…是看走眼了吧?她想。

她是京城最出名的角儿,凭一曲《三月雨》名艳全城。说来也怪,这出戏她每每唱至高潮部分,总隐隐觉得心中有无限苦楚,就如同切身体会过戏中离分一般,故每唱至此,不无落泪。

她对镜慢慢梳理妆容,但内心却惶惑不安起来,她总觉得她快要失去重要的东西了,可是自己分明一无所有。思及此,心生百种思绪,愈发焦灼了起来,一些支离破碎的琐事渐渐浮上心头,占据了她整个恍惚的头脑。

那是个梦,她隐约记得,这些天她总做着同一个梦,梦中她与一女子一同纵歌吟唱,抚琴弄舞。后来,那女子临危受命,上阵杀敌,此后竟再无一点消息知会于她。想来自古沙场刀枪无眼,那女子或许…

想得入神,她也未觉察早春微微渗人的凉意,只是似有万千惆怅郁结心头,反倒觉得这春天不免过于燥热了。

另一个姑娘见她直对着镜子发愣,便开始取笑她:“哟,思春啦?”

种种思绪一瞬湮灭,等回过神来,她只笑着摇摇头,准备着下一出戏…

台下人影稀疏处,有一人暗自垂泪,那容颜竟与她所梦之人无异。

你我已错过一生,前世我曾发誓,下辈子定要还你一世长安,只是…那红衣女子苦笑着喃喃自语,今生我仍无法长伴你身,奔赴沙场本非我所愿,只是守护这片山河义不容辞,但我恐怕此去又是有去无回,故不相见,也好过让你白白地受这相思之苦。

别了,但愿今生有缘,后会有期。



是夜,塞外风寒。军账里,烛光幽幽地照着那红衣女子安静的面容,她望着晃动的烛火,款款的眼眸中倒映的却是千里之外那人的身影。

这些年,多少异景寂寥之苦,多少九死一生之险,都不及思念来得汹涌。在鬼门关闯荡的那几回,我闭着眼睛想到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你。夜里睡不着,睁着眼睛听着风声满心眼里都是你,只有你。我曾以为此生再无相见,我曾为轻易许下却不轻易兑现的承诺感到无限愧疚却无半分悔意。但是现在,战争快结束了,这次我绝不食言。明日便是最后一战,若得凯旋,我便去接你,我们一起走,不再理会世事…前世欠你的,今生我当加倍偿还…

她入神地望着烛火,嘴角微微泛起了笑。

明日过后,我便回家。

第二天,敌军来势汹汹,势不可挡。她率兵出战,和敌方拼得天昏地暗。一骑先勇的她,或侧身闪过迎面而来的一击,或挑起对方兵器使之落地,或反手刺中敌方要害。她来去如风,似于千军万马中遁入无人之境。漫天黄沙里,见只见刀光剑影,狼烟四起;闻只闻刀戟锵锵,战马嘶鸣。这场大漠之战,酣畅而惨烈。
似乎过了很久,战争结束了。

悲鸣的风见证了一切,横尸遍野,血流成河。她高昂着头像一个不可一世的王者,在一片凄厉妖孽的火光中,她美得像一只破碎的蝴蝶。

腥甜而温热的血从她嘴角流出,她身上有各种大大小小的伤,但她不觉得身上有多痛。

哀莫大于心死,什么都无所谓了。但她仍有一丝不甘,凭什么…凭什么不让她回去?一世如此,双世为何还如此?

不甘心,不甘心呀!

她想笑,笑这世道无常!笑这苍天无情!可是刚出口的几声狂笑还未被覆于风沙之时,便已如惊弓之鸟般戛然而止。那一发冷箭射在了背后,可穿心之痛却也不过如此了。

她无力地闭上了眼。

脑海里孤单地回荡着上一世离别时她说的话:“我等你回家。”



此时此刻,京城依旧是烟水朦胧笙歌不休的模样,那戏子仍在倾诉戏中离分。

适逢她又唱起《三月雨》,歌喉意外地干涩。然而当其唱至“念往昔,我急弦慢转你抚琴低吟”时,铺天盖地的难过忽席卷而来。头痛,头痛,头痛欲裂,过往片段一一浮现,梦境的碎片逐渐清晰,拼凑出前世的故事。

她想起了,想起了梦中女子边吟唱边拨弄琴弦,想起了她在楼阁阑干处极认真地刻下《生查子》,还想起了她身着戎装意气风发却留万般柔肠在眼中,她启齿,似道“再见”…

恍惚间,她看见她中箭的一瞬间,看见她不甘心的眼,看见她眼中熄灭的光和垂落的双手。

她曾望断高楼,守了一年又一年雁群归,却不见故人回。如今,故人近在眼前,生命如同风中之烛,她却只能,她却只能袖手旁观。她哽咽着想抱住她,而眼前的一切皆化作烟散,所见的只余满堂听客。

她压抑着巨大的难过,她低声唤着她的名字,一遍,一遍,又一遍…忽然,她凄然而笑,开口便唱:“…到如今,重唱此曲却已无你。”她的眼满是悲哀,她的动作摇摇欲坠,她的歌喉带着些许哭腔,因此这出戏便多添了几分凄丽婉转。

歌罢,满座无人不喝彩叫好。



次日。

“你听说没有啊,咱们京城最红的那个优伶,昨儿个投河自尽啦。”茶馆内,一个茶客慢悠悠地说道。

“昨天就知道啦,哎哟哟,挺貌美如花的一个姑娘,白可惜了她那副好嗓子,只怕以后就再没有耳福咯。”另一人道。

“说起嗓子,我听昨天听戏的人说啊,那场戏不知怎么的,她似有一瞬分神,接着,便平白无故似要哭起来,跟中了邪似的,你说是不是?”

“唉,到底是红颜薄命啊。”



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,似渺远的歌声,歌声中的远方,她与她十指紧扣,再不分离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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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年的旧文了,怪怪的文风…………本来想翻出来改一改,看完发现,我现在的文风改不了了,就这样吧。三月雨在我心中的分量极重,所以还是忍不住立个flag,一定会再写三月雨同人的,直到写到满意为止,我保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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